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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嘉兄弟,你在哪里?(程楓)
2015-11-26 來源:青海作家網 作者:青海作家網

阿嘉兄弟,你在哪里?

程楓

作者簡介:程楓,原名程世管,1942年11月生于徐州東南25公里的程莊。開過火車,當過技術員,先后畢業于魯迅文學院和北京大學。出版過中短篇小說集和長篇小說,有300余萬字的文學作品問世。作為中國作家代表團成員出訪過印度、新加坡等國。曾任青海省作家協會副主席、《青海湖》文學月刊副主編、編審、青海省文學藝術界聯合會副主席。是享受政府特殊津貼的國家級專家。退休后現居廣東惠州。

 

 

 

那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的一個春天,鵝黃與嫩綠剛剛鋪上河湟谷地,花香和奶香已在高原的空氣中蕩漾---在這么美好的季節里,全省少數民族文學創作會議召開了。會上我認識了年青的藏族作者阿嘉。

我是會議工作人員,在報到處我迎來了第一批會議代表,他就在第一批人中間。當大家爭先恐后地在報到薄上簽名時,唯有特別年青的他一言不發,靜靜地站在一旁,微笑著看大家手握鋼筆龍飛鳳舞,然后從我手中領走餐券和房間鑰匙。他看著大家的簽名,時而驚訝得睜圓了眼睛,時而喜歡得張大了嘴巴,有一次竟失口而出:“你就是多杰才旦!……”最后,報到處里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了,他才朝我點點頭,笑笑,露出一口雪白整齊的牙,有點靦腆地從衣袋里掏出會議通知書,鄭重地交給我,拿起筆,在簽到簿上一筆一劃地寫道:

阿嘉,藏族,男,19歲,新華印刷廠工人……

阿嘉,長得很清秀,修長的身材,瘦瘦的臉龐,高高的鼻梁,劍眉下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。他漢語很流利,當然藏語藏文更好些,他是新華印刷廠藏文車間的排字工人。

就在當天晚上,預備會議上,我忽然覺得胃里不適,聽到主持人宣布散會后,我急匆匆地掉頭就走,剛進了自己那間報到處兼宿舍的房間,就聽到有人敲門,我返身拉開門,竟是阿嘉:“程老師,你是不是不舒服了?”我笑笑:“沒關系,有點兒……”他很認真地問:“是哪兒不舒服?你臉色不太好呢。”我指指胃:“可能晚飯上手抓吃多了……”他說:“你等著,我有藥!”說著跑出去了,一會兒回來了,手里拿著幾個花花綠綠的紙包,說:“這是藏藥,管消化的,你吃了就會好的。”看著他的眼神,聽著他的口氣,我覺得我應當絕對地相信他,就像一個患者無條件地相信一位大夫似的,我二話沒說,就照他說的把藥吃了。嘿!還真靈!藥下肚沒多會兒,就覺得如同吃了仙丹一樣,胃腸和周身一會比一會好受起來。

于是,我倆聊了起來。

他說他早就認識我了,多次聽我的文學講座,讀我的小說,沒想到這次會議上我還是個工作人員,一個全省有名的作家怎么還當工作人員?我笑了:“有什么名,還不是山中無老虎?即使有點小名氣,不過在小峽里面。所以大家都要努力,像昌耀、余易木一樣,沖出小峽,沖向全國!”他很認真很用力的點點頭,說他同意我的觀點,并說他有決心,有夢想,有朝一日寫出好作品,為青海爭光!

我倆有點相見恨晚,開心地談了很久。直到今天,我仍然清晰地記得他談起雨果、巴爾扎克、莫泊桑、羅曼·羅蘭時興高采烈,眉飛色舞的可愛樣子,尤其在談到羅曼·羅蘭的《約翰·克利斯朵夫》這部作品時,他非常動情地說:“我簡直難以置信,天底下竟然有這樣偉大的作家寫出了這么偉大的作品!太讓人震撼了!翻譯家傅雷先生說得多好,”他接著一字不差地背誦起來,“真正的光明決不是沒有黑暗的時間,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罷了。真正的英雄決不是沒有卑下的情操,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罷了。所以在你要戰勝外來的敵人之前,先得戰勝你內在的敵人;你不必害怕沉淪墮落,只消你能不斷的自拔與更新。”換了口氣,他聲音小了許多,“我太崇拜羅曼·羅蘭了!我要成為這樣的作家!……”

在那次會議上,他給我看了他的一部中篇小說稿,說實在的,作品雖有不少閃光的東西,但總體上尚不成熟,達不到發表水平,但字里行間流露著的作者文學創作的潛能卻顯而易見。就是說,假以時日,阿嘉一定會寫出很優秀的作品。作為編輯,碰上這樣的作者,也很高興,我當即給他說:“稿子我退了,但人我不退,你要再修煉修煉,一定會成功!……”

后來我考進魯迅文學院和北京大學到北京深造,一去四年半,回來時已是八十年代后期了。這期間,我從未忘記過阿嘉,總覺得他應當忽然在某一期的《青海湖》上或別的刊物上,推出一篇引起轟動的大作,可是他怎么一直沉默呢?

不久,我去新華印刷廠聯系刊物印刷事宜,和廠長一談完事就問道:“你們廠的阿嘉怎么樣,他還在藏文車間嗎?”廠長聽了我的話,竟遲疑半天,說:“阿嘉?我不熟悉,我調來時間不長,我給你打聽打聽。”他打了電話,告訴我,阿嘉病了,已辦了病退,回老家養病去了。

我失望極了。阿嘉兄弟,你生了什么病?一定很嚴重,不然怎么到了“病退”的地步?你才多大歲數,病魔怎么會找上你啊?

廠長告訴我,阿嘉是很嚴重的心臟病,實在無法再工作了,醫生要他長期臥床休養,才不得已辦的病退,他的老家在海南州的大草原上。

我在心中默默地祈禱,阿嘉兄弟,愿大草原的新鮮空氣和家鄉的熱土快點兒滋養好你的心臟,恢復你的健康。

轉眼到了1990年,我的長篇小說《有情人》出版后不久,忽然有一天我收到一封來自海南州的信。信封里有一張信箋和一張拾元的人民幣。我在收到陌生來信時,總愛先看信尾署名,當“阿嘉”兩個字映入眼簾時,我真的高興得跳了起來!可是阿嘉兄弟卻在信中說:“程老師,你還記得一個叫阿嘉的藏族文學愛好者嗎?十年了,我卻時時記得那次會議上,你在看了我的稿子后,給我講的那些鼓勵我,鞭策我的話!可老天不公,病魔纏上我,我身體很差,幾乎拿不動筆了,可我仍是那么酷愛文學,從未忘記要寫出好作品,為青海爭光!我一息尚存,就仍要寫作!……”

好一個“我一息尚存,就仍要寫作!”

他說他從自己訂閱的《青海湖》上,得知我出版了《有情人》,他想看,可那兒的新華書店里沒有,因此托我代買一本。我當即給他回了一封信,說從未忘記他這個兄弟,一直期盼著他的作品問世,并絕對相信他會創作出驚世駭俗的大作的。當然更忘不了鼓勵他一定要戰勝病魔,恢復健康。然后,把信箋和拾元人民幣一起夾在一本扉頁上題寫了“請我的阿嘉兄弟賜覽·程楓”的《有情人》里,親自到古城臺郵局寄出去了。

我期盼著阿嘉兄弟能從我的信中獲得一些抗擊病魔的力量。

然而,嚴酷無情的事實粉碎了我的期望。

大約在一周以后,從海南州來了一位文學朋友,無意中談起海南文學隊伍時,說:“唉,原本很有希望的一個小青年又走了,使我們海南又折了一員大將!”我渾身一顫,忙問:“誰?誰又走了”回答:“阿嘉!”

阿嘉?!阿嘉走了?如五雷擊頂,我傻了。

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,我給他寫的信,寄的書,退回去的錢,他收到沒有?準確些說,即使他收到了,來得及看了嗎?不過,這已經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我們青海省的文學天空上又隕落了一顆尚未升起,但必然會升起的新星!這讓我心疼。一位原本很有才華,很有潛力,很有希望,又有決心、有夢想,有朝一日一定會寫出優秀作品為青海爭光的文學青年,壯志未酬,就這樣地走了,實在讓人痛惜!

轉眼,廿多年過去了,我早已退休且回到了故鄉定居,可我的腦海里常常浮現起他那清秀的模樣:修長的身材,瘦瘦的臉龐,高高的鼻梁,劍眉下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;耳旁常常響起他的聲音:“我要成為羅曼·羅蘭那樣的大作家,為青海爭光!”“我一息尚存,就仍要寫作!……”啊!我的藏族兄弟阿嘉,你走了這么久了,你走到了哪里?你在那里好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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